口被塞住,头被套上黑色的麻布袋,马扩挣扎不过,连日来水米未进,手脚没力,如猪狗般被摁在地上拿绳索绑缚结实,不免在心中冷笑,以为金贼要把他押出城外斩首。
左右不过碗口大的疤,杀便杀了,却怎地不光明磊落,还要给他蒙眼?
可惜没法争辩,马扩被人抓着提起来,听得耳边叽里咕噜的女真语,也来了脾气,挺直身板奋力摆晃,呜呜地甩动脑袋,暗暗地骂这群关外蛮子。
两个强壮的金兵把他夹住胳膊禁锢在中间,任他如何使力也挣脱不得,马扩遭他们半拖半拽带出去,不晓得去到什么地方,只将他粗暴一扔,摔在地上。
“呜呜呜!”
扭动身子想站起来,感觉是某处平整的地面,马扩奋力踢蹬双腿,可绳子绑得太紧,终究无计可施,他在地上翻滚来去,大汗淋漓,累得直喘气。
吱呀,门开了,两个人进来松开捆住他脚踝的铁链,将他扶起,把他头上的麻袋以及堵嘴的布条都拿走,又迅速地退开,守在门口。
“呸,你们这些金贼!”
上身未曾松绑,马扩大喘着气,胸膛剧烈起伏,好不容易站稳,双腿因为用力过度而有些发软,可他跪不下去,哪怕死也跪不下去,遂一面骂,一面用力眨了眨眼睛。
方瞧清自己不在荒凉的郊外,而在一间四方的屋子里。
久在官场,马扩抬头看看悬梁,又望望周围摆放的高椅,很快认出这是府衙里的厅堂,疑窦丛生,警惕心起,不禁暗忖金人的目的。
“南使,别来无恙?”
未见其人,先听其声。马扩一凛,眉峰紧蹙,倏而见一女子从屏风后悠悠然转出来,锦衣绣袄,光彩夺目,正是他此前在辽东见过的大金昭宁郡主——完颜什古。
初见,她尚是跟在阿骨打身后,好奇地打量南朝来使,稚气未脱的少女。如今过去数年,她已是名副其实的唯一郡主,东路军右监军,身经百战,从容不迫,一番气度潇洒。
珠翠环绕,马扩被晃了眼,一时愣在原地说不出话。
毡帽上长长的七色翎毛轻轻摇摆,完颜什古显然比跟随完颜阿骨打的时候更加成熟,羽翼丰满,足以独当一面,马扩疑惑怎不见完颜宗望时,她笑了笑,令人搬过两把椅子。
“南使,请。”
不给他松绑,却要他坐下,好似对他多么宽厚,马扩觉得侮辱,哼一声不搭话,脖子扭过去,懒得给完颜什古好脸色,瓮声瓮气道:“要杀便杀,用不着来这些虚的。”
自问光明磊落,当初奉旨出使金国,马扩亦是这般不卑不亢的态度,他骑射熟练,一箭射穿獐子双耳,被完颜宗翰的父亲赞为也力麻力,更得完颜阿骨打赠的一副犀带。
与金国来往的使臣里,他是最得阿骨打赞誉的一个,可惜,现在是阶下囚。
“我不会杀南使,”完颜什古依旧从容淡定,不计较他的傲慢,反倒开门见山,先挑明自己不会取他性命,温和道:“只是想与故人叙叙旧而已。”
“”
确是有旧,彼时完颜什古不过十一岁,扎一双黑辫。马扩一来顾念两国即将联手讨伐辽国,二来觉得无伤大雅,闲暇时同完颜什古说过不少汴京的人情风俗。

